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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兩星期，友人自廣州南來，過訪九龍半島寓盧，邀作東普陀之遊。東普陀者，即荃灣千石山，今改千佛山，是日十時飯後，出門登車，頃刻抵荃灣車站，既下車，循石路逶迤曲折向上而登，約二里許，至山門，門首膀有東普陀三字，賴太史際熙書也。入山門二十餘武，便為佛殿，氣象莊嚴，殿容開朗，海灣在望，碧水如湖，青螺羅列，景色明蒨，俯視三數蝸居，自成村落，禾田菜圃，縱橫錯雜，間有綠樹叢中，微露夷樓一角，則人家別墅也。殿中供有數尺金身佛像一，繡幢錦帳，金碧閃爍，爐煙微細，香透鼻觀。佛前置一講座，案上供奉鮮花，兩旁設有蒲圃座位甚多，蓋為聽經時檀越或僧徒置也。清華潔淨，不染織埃，令人俗慮皆忘，頓生出世之想，旋因友人介紹，參谒主持茂峰和尚於方丈，謬承合十歡迎，欸以名茶佳果，茂峯年約五十以來，法貌團圓，膚色如同枯葉，身披淄服，手持念珠，言詞樸率，態度謙和，一種藹然可親之象，非道高德重，其孰能語此。予時心窃自忖，聞世間有謂高僧者眾矣。每每錫杖所經之地，則冠蓋逢迎，都市傾動，如迎神賽會，如恭接大官，報紙爭相記載。彼所謂高僧者，因郊遊於公卿大夫者久，接納富紳巨賈者眾，由清淨寂寞，而入富貴繁華，忘卻本來面目。故為蹇傲以示高貴，實則一種俗氣銅臭，見於面而流於聲，我將棄之矣。予生平不喜與方外人交，正為此耳，然貧賤如予彼人固自不屑也。惟茂峯和尚則不然。其平日交遊於公卿大夫者非不久，接納富紳巨賈者非不眾，而獨禮貌於寒士之予，生公說法，不遺頑石，自超然塵俗之外，與尋常所謂高僧者不同，蓋天地間一切皆眾生，無所謂富貴貧賤，茂峯其深得佛氏博愛平等之旨矣，茂峯出言清朗，玄妙而使人易曉，雖頑鈍如予，亦不禁為之點頭者再，茶罷，茂峯導予等登殿後高山，覺三山環抱如椅，佛殿正坐當中，莊嚴何殊鷲嶺，時則海雲乍合，山雨欲來，茂峯仍然為予等指點形勢，且謂現發宏願，擬於彌勒龕前低下處，築堤壩，濬山泉，闢為小湖，內種紅蓮青菱，以備士女遊觀，不知何時始達此志耳。夫佛法須經千魔萬劫而後成，以大智慧大堅忍如茂峯，自有樂觀厥成之一日也，已而佛殿鐘鳴，則講經時間至矣，茂峯乃別歸方丈，予等自登佛殿，雜坐於佛徒之間，俟靜侯聽經焉，少須，一比丘拈香引導茂峯而至，則換披黃緞袈裟，手把玉如意，氣象莊嚴，與前態度迥別，至則環走佛前數匝，伏跪錦團之上，喃喃有詞，諸僧擊魚敲磬，虔誦楞嚴咒若千遍，已而起登講座，肅坐跏趺，講說楞嚴經，只如是我聞四字，反覆詳明，至點餘鐘之久，及三時罷講，後邀予等至方丈午餐，適細雨溟濛，茂峯苦留予等住宿，因以事纏不果，遂冒雨而歸，至寓，則已六時半矣。